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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棵树的故乡
2015-10-22 09:50
作者:禾汉
来源: 特写中国
每一天的太阳,一定是从三棵树尖落下,又从三棵树尖升起。

三棵树,是家乡一处不起眼的风景,在任何故乡的风景介绍里都找不到它的踪迹。

记得一次回家探父母,晚饭后到喻家湖边散步。

喻家湖被划分出大大小小的鱼塘,承包给外地来的养鱼人。

初秋的傍晚,落日歇在远方的山梁上,一汪湖水晶莹地镶嵌在山丘脚下,残阳余辉洒在湖面上,金光微泛,涟漪轻漾,湖水中三棵水杉,也披着金色的衣裳。

不由自主感谢那修建鱼塘的农人,手下留情,让三棵水杉活在这山这水之间,仿佛巨匠的巧思,浑然天成。

随手拍下这绝美的风景,发在微信圈里,朋友们惊呼:这是瑞士的瓦尔登湖吗?

哈哈,不,是家乡的一片小鱼塘。

又是一个秋天,遇上几个新闻系的学生说要做电视作业。讨论剧本提纲时,我说不如把三棵树作为背景,这样你们的"微电视剧"就有了归依。

原本以为只是随便说笑,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拿出了名叫《三棵树》的本子。

三棵树从背景变成了贯穿全剧的意象:生要一起生,死要一起死。即便不能,也要和睦相处。剧中的三人家庭散了,但父子的裂痕却在绘画三棵树的过程中弥合了。

客串一把片中父亲的我,竟然很熟练地画下了三棵树,两棵一高一低偎依在一起,一棵独处在一旁。

三棵树从油画叠化成夕阳里的湖水倒影的三棵树,朝霞里披满露水的三棵树,从春夏到秋冬的三棵树。

那三棵树几时砍的啊?

我隔着湖水,急切地问正在湖里投放鱼食的老板。

去年的一个早晨,回老家休假的我在鱼塘边竟然找不到三棵树。

老板向我投来奇怪的眼光。好像在反问我:你是谁呀?管得那么宽!

为什么要砍啊?我不甘心。

它自己倒了。老板头也不抬,一手摇着桨,一手往塘里撒鱼食。从浓重的口音中我还是听清了"倒"的决绝。

眼前空落落的湖水泛着一圏圈涟漪。

三棵都倒了吗?我承认它们露出湖面的枝干相依,没在湖底的根茎相连。但我不相信它们会同时倒下。

是啊是啊。大清早被陌生人这样问,老板很不耐烦。

我想说,有了这三棵树的鱼塘,才成就了美的风景。

死一样静谧的湖水是沉默了吗?

承包鱼塘的老板,终归只是喜欢一览无遗的敞亮。而那些钓客呢?只会在满足垂钓之欲后,在湖边留下更多的香烟头、饮料瓶、食品包装等垃圾。

其实,年过半百的我早就应该明白,最美风景的归宿。

可我总在幻想,有些同自己一样爱那三棵树的人,能留下三棵树,屹立湖中,自成风景。来定住我眼,安放我心。

整整一个早上,我面对没有三棵树的鱼塘久久地发呆。空荡的秋水、萧瑟的秋风,纵然有太阳也灰蒙蒙的秋天。

今年中秋之夜,想去湖边赏月、也想去凭吊三棵树。

一出小区的东门,便被遮天蔽日的钢筋水泥巨阵惊呆了。那条僻静的湖边马路上,正在修建高架桥,昔日的路边花园,要么变成了行车行人便道,要么摆放了建筑工人的临时住房。

急忙赶到那片曾经属于三棵树的鱼塘,从远处隧道里延伸出来的路基,把鱼塘填埋了二分之一。

我在水泥钢筋的工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寻找三棵树的位置。

身边有几个建筑工人燃着废弃物在喝酒、聊天。

我拾起几棵枯树枝,丢进火堆里,那几个异乡人惊讶地看着我,他们是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的,就像这容不下三棵树的鱼塘,就像这容不下僻静的高架桥。

我把枯枝在火堆里燃烧的声响留在了身后。就当火堆上升起的灰屑,是祭奠三棵树的纸钱。

好在我留下了三棵树的相片。

我懂,每一天的太阳,一定是从三棵树尖落下,又从三棵树尖升起。

那便是永恒不变的故乡,在我心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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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像的历史和文化
国家天文台副研究员,胸怀宇宙的理想主义者和科学梦想家
独立影评人,新华社对外部主任编辑,著有影评集《未被驯服的梦境》,坚持从文化和哲学视角解读电影
著名科学作家,新华社对外部高级记者
老男人,写不来就凑图,摄不来就码字,陶醉于大时代下的小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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